Der Doppeladler:

答应各位警察狗甜甜圈本完售一个月放出的全文。


搞不懂LOF的和谐机制,而且全文太长了,下半部分在其他的页面。






***






有些“常识”总是来得莫名其妙,比如Valve的游戏永远没有第三部,中国人被认定都会功夫,爱尔兰人的圣帕德里克日却要把芝加哥的河染绿,还有,甜甜圈是警察这个职业的固定主食。


狗屎。




米克·沃尔夫捏着他刚买的几个甜甜圈匆匆走过17分局门前的邮筒,说实话他的心情差到根本没胃口,甚至恨不得把甜甜圈狠狠塞进前边那个垃圾——哦,这是邮筒。警察爱吃甜甜圈?多拿滋对美国警察免费?一派胡言。至少他会吃这甜腻腻的玩意儿的唯一理由就是,现在是连除尘车都还没上路的清晨,他的公寓到局里的路上没有咖啡,没有热狗,只有画着傻乎乎卡通图案的甜甜圈店才有食物供应。他的眼皮和胃一起闹着要上街罢工,而他唯一的燃料只有这玩意儿。




四月份,芝加哥的清晨仍有些寒冷。即使他已经囫囵吞了两个高热量的甜腻圆圈也无济于事,街上的冷风刮过他的夹克时还是会肆意掠夺走他身上的温度。局里倒是一片繁忙,仿佛这里是用餐高峰期的快餐店。他原本想直接上二楼,但那个有点秃顶的值班接待警员却在百忙之中叫住了他。


“沃尔夫探员?”他站在接待台后,伸着个脖子越过几个人的头顶对他喊道:“米克·沃尔夫?”


沃尔夫起码已经走到楼梯的一半处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以前没什么人这么叫过他,就算是听到“探员”这个称呼,也不是用在自己身上。


“很高兴认识你,虽然这时候真是忙得四脚朝天。好消息是你不用上去了,反正你也还没录进开锁的指纹……情报组的人都在赶往案发现场的路上,有一组巡警也要去,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厄森?伊莱恩?带上这小子。”




所以17分局迎接他的方式就是在清晨把他稀里糊涂地塞进一辆警车里呼啸而去,好极了。他们一路挂着警灯到了Yards南面,位置靠近霍斯德大街南端。天已亮了大半,清晨并不强烈的阳光透过空气中的灰尘和水雾给地面带来了一点惨兮兮的温暖。在车还没停下之前,他就能够看到前方的黄黑警戒线:这里是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从破裂的水泥地缝里和旁边的薄土中长出来的杂草几乎能挡住他的腰带。沃尔夫记得这个地方,他在Yards长大,小时候曾到这附近的废弃水塔底下玩。这附近从前是一个废弃的火车卸货点,但年代久远,连地上的钢轨都早已被拆尽,只有深深的轨印和里面填充的泥土杂草能辨认出它的存在。他还记得这空地上堆了不少建筑垃圾,还有些粗大的钢管,足够一个小孩子从这头爬进,再从那头爬出,他曾就这么玩得不亦乐乎,玩到很晚,玩到夕阳从管子的另一头消失,然后他老爸会生气地来找他,假装要用手铐把他拷回警局去。


他拉开警戒线走进去,对这情景有些不习惯。那些粗大的铁管仍然摞在空地上,只是铁锈更多,旁边的杂草长得更高。几个情报组的警察同僚都在那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啊,沃尔夫。我还在担心伊莱恩他们会把你七拐八拐地带到其他地方去。我是约尔迪,17分局的局长约尔迪·秦,或者你喜欢倒着念也可以,这个无所谓。”他的警长是个黑头发的亚洲人,有着一副精明的东方面孔。他说话语速非常快,并且说话的时候总是面带微笑(但你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你吃早饭了吗? ”


“吃了。”他不确定约尔迪是多少代中国人的移民,反正他知道中国人都喜欢用是否吃饭来代替问候。他在军队的那几年学到的重要守则之一就是上战场前一定不能让自己饿着肚子,空膛的枪可没法杀死敌人。


“噢,真遗憾。”约尔迪咂咂嘴:“那你可得小心点儿,注意别让你的卡路里都被吐出来。那边的场面,怎么说呢?有点儿不太美观。”




事实上,场面很惨烈,就算沃尔夫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他曾经在部队服役,在中东和北非呆了几年——他的胃也忍不住感到一阵翻涌,该死的甜腻腻的甜甜圈,它们现在都和着胃酸翻滚着想要涌上他的嗓子眼儿。也许他是在培训的日子里离鲜血和尸体太远了,毕竟幻灯片和视频里的案发现场与真实状况差了很大一截。尸体被破坏的程度让他想起曾经几个被虐杀的人质,糟糕,糟糕透顶。


死者是白人女性,二十七八,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明显勒痕。但尸体此刻一半被人塞进锈蚀的管道里,另一半的身体连着肠子,血肉模糊地被弃置在管道端口,旁边是大片的血渍和碎肉。她的脸看上去就像被人用刀重新胡乱雕刻过一般,几乎已经分不清五官。老天。


“喔,来瓶水?”有个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一瓶矿泉水:“这个时候我就不说什么俏皮话来缓解气氛了小子,不过第一天就遇见这样的情况,这可真他妈的不怎么样。”


“谢谢,我是沃尔夫。米克·沃尔夫。”


“雷蒙·肯尼。”那人与他伸手握了握,T恤外边还穿着一件宽松衬衫,打扮年轻得根本不像是过了五十的人。但沃尔夫听过这个名字,从他父亲的嘴里。“你可以叫我老雷……你是科林的儿子?从前我和科林一起工作过,虽然不在一个组。你们看着长得挺像,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来看看现场吧……这混蛋也许是想要在她死后碎尸,不过进行到一半又改变了主意,大概是赶着想跑。”




沃尔夫点点头。在战区他也见过死状凄惨的尸体,他熟悉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尸块,那些场景在城市里不常见,因为造成那些可怕惨状的武器与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有天壤之别。但也有些时候,造成这种惨状的原因就是因为凶手想要单纯的发泄。因仇恨或者是暴虐而激起的嗜血欲望会在某个时刻以最丑恶的形态反映在死者身上,然后留给他人最可怕的梦魇。


“很难说。”一个穿着深褐色皮夹克的男人从案发现场另一边走过来,还戴着个黑色的棒球帽子。说实话,米克刚才都没有发现周围有这人的存在,他在远处毫不起眼。但当这人凑近了些,把目光从帽檐底下抬起来的时候,他立刻就认出了这个人。


“没有名字,没有信用卡,没有身份证明,这地方也不会有什么监控摄像。“他一条条地数着案件中令人灰心的现实:”但他们在死者的手臂上发现了许多针孔,是个瘾君子,但是没进过戒毒所,死之前可能还嗑了一些,而且还是个妓女。噢,你好,米克,好久不见。”


他们握了个手,这可真是好久不见那。局里只有这个人才会如他小时候一般直呼他的名字,艾登·皮尔斯,17分局的一个传奇人物,也是他小时候在Yards的老邻居。艾登与他的父亲科林是好朋友,并且在科林去世后,一直对他们家多有照顾。




“嗨,艾登。”


艾登看上去比他记忆中老了些,样子也变了许多。这也难怪,毕竟在他搬去其他城市上了高中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而那现在已经过了快十年。现在他大概多大?三十八?四十?反正看上去没有从前那么年轻了,深陷的眼窝显出了这个男人的疲态,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


“我倒是真想和你好好叙叙旧,但是咱们今天没有时间。尸体的面部被破坏得太严重……这次就只能靠检验组那些家伙了。”


“没有人报失踪人口?我们可以从最近的失踪人口里面排除一下。”他提议道。


“这种妓女如果在几年前自己死在哪个小巷里往往都会隔个好几天才能被发现,上报失踪人口?她们往往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


“没有,我让克拉拉查了下最近的记录……”艾登一边划拉着他的手机一边说道,手机屏幕上尽是些密密麻麻的条目,被他的手指划得快速滚动着。“警方和CTOS最近都没有接到相似的记录,不过这次的受害人特征很不明显,也许有遗漏。不过我们可不能指望失踪人口记录来查案……”


“车子是租来的,租车时间是前天下午,租车行就在63街附近。”他的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了新的信息。“这辆车的租客嘛……看来又是用的假登记。”




“感谢CTOS,”沃尔夫感叹道:“我没想到警方的数据系统已经和CTOS磨合得这么好了……至少我在警校里看到的还是,呃,挺落后的。”


“你在警校里看到的没错,就是那么落后。不过嘛,我们自己也得想法子让它物尽其用……毕竟可是每年烧掉纳税人几个点的大工程。”T骨又冲他眨眨眼:“可别说出去,这个可是……嗯,走的‘非正规程序’,总而言之就是‘给我闭嘴’系列的。”


沃尔夫耸耸肩表示理解,反正在军队里他什么监听监视任务以及各式阴谋论也都听过不少,只是没想到让奥巴马焦头烂额的窃听丑闻没过多久竟然真的在国内成为了堂而皇之的全民性质。回来之后,他觉得这个CTOS也不过就是把一个大型的监视系统用一个漂亮的物联网络和WIFI包装起来送给看不透背后利害的人们罢了。管他呢?他并不是斯诺登,对揭发这些监视监听的老一套没什么兴趣,倒是艾登和雷他们这个自己鼓捣的“非正规程序”让他十分好奇。忘了说,他在部队折腾的也和这些有点关系。


“有空再跟你细说这个。”艾登敷衍道:“跟我去一趟那附近吧,如果够幸运的话我们就能在检验组之前……我来开车。”






沃尔夫的脑子现在只钻进去了两件事。一件是刚刚的那具尸体,他已经快两年没见过那么惨烈的尸体了。原本他以为做警察和当士兵是差不多的感受,现在才发现二者与他所想的理所应当相差不少。同样都是死亡,一个是对无关于己的死者的同情或漠视,以及战争带来的那种,恶心。现在这个则是另一种……惊讶。


他说不好。这种惊讶不是来自于血肉模糊的尸体,也不是来自于多么扑朔迷离的案情,而是……大概是源于让他第一次近距离地去体会到战线之后的这种光景。不,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老爸就是个警察,他还去警校培训了一年。但切身体会和言传身教总归不同。


“不适应?”艾登发动车子,另一只手还在手机上划个不停。


他下意识否认,对方马上露出了个“在我意料之中”的笑容:“这就像你在部队里被分到了新的小队,就算是个老兵,也得有个适应期……不过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在部队里多呆一段时间的。”


“自从被派出去我老妈就担心得要死。”他也受不了看见卫星电话里妈妈担惊受怕的样子:“况且,那边实在是太热了。”沙漠里的烈日能晒掉他好几层皮,刺眼的反光比密歇根湖的水光更加晃眼,与沙尘、炸弹和毒蝎子相伴,那可真是段难熬的日子。


“是啊,芝加哥凉快得多。”


“也没有厚芝士的披萨。”


“还有熏肉热狗。”


“我爱芝加哥。”他总结性发言,这算是发自内心——他对这个城市虽说抱怨连天,比如它的寒冷、烈风和犯罪,但好歹是他长大的地方。或者说他并没有那么爱芝加哥,只是,你做了个警察,总得用这样的办法给自己洗脑,你娶了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丑婆娘,要么离婚,要么只能说服自己她其实是个睡美人。


“你真这么想的?”艾登显然并不把这个当回事。


“嗯哼。”他也心不在焉地答道。




一个红灯。




艾登总是习惯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就跟黏在了他的手机上似的,永远划划点点个不停,简直就是当代无可救药的低头族之典型。这可是危险驾驶,沃尔夫心想着此番行径和旁边那个放着巨响般摇滚的年轻人相比哪个更加恶劣。艾登似乎把手机调成了全静音,他既看不见也听不出来那些划划点点都是在做些什么,也许他父亲昔日的同僚已经成为了一个沉迷社交网络无可救药的单身汉也说不定。他老妈说的,艾登好像一直没结婚,他仿佛把可见的精力都投入在了案件里,永远那么神神秘秘,或者用他老妈小声嘀咕的话来说,神神鬼鬼的。


沃尔夫很高兴,抛却那可怕的案件之外,他很高兴还能够遇见昔日的老朋友。这便是第二件事了,他和艾登从前的友谊。在沃尔夫还是个小男孩,而艾登还只是个——只是个小混混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他不太记得细节了,因为那时候他连走路都还跌跌撞撞。只记得是有一天,他的警察老爹把鼻青脸肿的艾登带回了家,告诉他这是街区里皮尔斯太太的儿子,今晚会在家里过夜。


说实话他当时被吓得不轻,因为那人脸上被揍得青紫一片,和他梦里出现的可怕坏人没什么两样。站在他家门口,帽子歪在一边,目光瞥向地面。那就是几次差点儿进监狱的少年帮派分子艾登·皮尔斯,但谁知道呢?现在竟然成为CPD的优秀警探,天知道当年科林是用了什么招数劝得浪子回头的。


天知道。




他们并没有很多话要谈,至少艾登单方面看起来是这样。他一直忙着开车,打电话,以及抽空盯着他的手机。很快车子就开到了63街,停在一辆蓝色油漆的货车后边。马路对面就是那家租车行,“杰奎琳”的字样和那白天也不关掉的灯箱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个伪装成酒吧的地下妓院。但推开表面翘起白色油漆皮的木门走进去,里边只有个穿着肥大横条纹衫的黑人老板,脸上还有许多痣,昏昏欲睡地坐在一堆汽车杂志的后面。


“CPD。我是沃尔夫警探。”他按照标准程序先出示了自己的警徽,然后按照艾登给的信息开始询问:“E60……352,这辆车,是从你们这儿租的吧?不是用租客本人的身份登记的,我们也查不到信用卡记录。所以……”


他马上变得警惕起来:“什么?没有法律规定我不能用自己的……”


“放松点儿,别误会,我们对你的经营法则不感兴趣。告诉我来租这辆车的是什么人,他可能与我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点儿关系。“


艾登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那个黑色半圆:“你这里的监控联网了吗?”


“没有,因为它比我租给那个女人的车还旧。”


“女人?你说租车的是个女人?”沃尔夫满心以为租车的会是那个凶手。


老板无所谓地谈论道:“先说明,我又没有性别歧视,她给的钱又和别人一样多。你们要看监控嘛?我不保证那玩意儿是一直开着的,因为关着能省不少电费,要联上CTOS还要多交一笔税……”




监控上看得出来的确是个女人,而且如果不出意外,正是那位惨遭分尸的受害者。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和内容,一如推测意料之中。沃尔夫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他说不上是哪儿出了问题。


“你认识她吗?”艾登指着图像上那个女人问老板。


“嘿等会儿,你先告诉我,她惹上什么麻烦了?”


“她现在估计挺忙。所以如果你知情不报,惹上麻烦的就换成你了。”艾登的问话风格看来不是什么温和派。“她是个妓女。”




老板显然有话要说,虽然那些话被他努力想要憋回嗓子眼儿里。他有些紧张地卷了卷衣角,用手搓了搓他发亮的鼻头,最后坦白道:“好吧,好吧。我只知道她是个妓女,因为我跟她睡过。她是这附近不多的白屁股鸡……我就睡了她一次而已,这不犯法吧?”


“她叫什么?平时在什么地方?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他妈的不记得了。谁知道她是叫玛利亚还是玛莲娜,我就只是……有天去酒吧从防火梯下来看见她在那儿等生意,然后我们就睡了,就这样。就一次。”


之后你还找过她吗?”艾登瞥了两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又继续问道。


“就一次。天呐你们警察能不能别他妈对我的老二约会历史这么感兴趣?多找她几次我怕那些性病病毒也会循着CTOS找到我这儿来……真没别的了!你们不能把这些写到我的档案里去——”




之后沃尔夫又补充了一些问题,但那些零碎的回答并没有提供什么有效的线索。问话到此为止,沃尔夫跟在艾登后面回到车上,带着一肚子的疑虑。


“他有家庭,但是经常和这些妓女约会。”艾登突然说道:“如果你觉得他想隐瞒什么,就是这个。”艾登像谈论杂志谜底一般用平淡无趣的嗓音说道。不过沃尔夫对那个老板想要在老婆和邻居面前掩盖的约会历史真的没兴趣,反倒非常在意艾登是如何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查到这些私密信息的,又是什么信息系统的后门?如果调取私密信息的手段已经这么快捷方便,那些州议员在办公室里可能坐得就不那么安稳了。


“原理挺简单的,他这里有WI-FI,而我只是创建了一个同样名字的……算了,这个改天再说。”




这个时候艾登的手机响了,没有铃声,他在第一次震动响了半下的时刻就按下了接听。“克拉拉,我刚刚传给你了一段视频,你可以比对一下,我们应该可以赶在验尸报告之前出来点儿结果。关于那个小女孩儿你查出什么了吗?好的,尽快。”


“小女孩?什么小女孩?”沃尔夫问。


“这个。”艾登调出来一张图片,把手机屏幕支到沃尔夫面前:“在死者身上发现的。”


这是一个吊坠,材质可能是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玫瑰金,中间是个有着精巧锁扣的照片盒,还刻上了几个字:我亲爱的。里面有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很小,大约只有3、4岁。和死者一样是金色头发,怯生生的望着镜头拍下了这张大头照。照片有些旧了,吊坠却是新的,沾满了血迹。


“死者的女儿?”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是。”


“这款式对一个妓女来说太保守了。”


“没错,但对一个母亲来说就很合适。而且它很新,没有哪个妓女在工作的时候还会提醒别人自己有个女儿。”


“我们是要去找她吗?”


“我们必须得找到她。这不是一桩偶发的杀人案,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可不是第一现场。凶手既然想要分尸,不可能会没注意到她身上的这些细节。而这条链子被留下了,重点是,它在死者身上发现的时候,锁扣是被打开的。”




沃尔夫不认为一个快被勒死的女人死前会选择打开自己的吊坠锁扣看看女儿照片,而不是为了不窒息而亡去挣扎呼吸。所以这个锁扣,很有可能是那个凶手打开的。


“不一定,但从一般人戴这种吊坠的习惯来看,也不可能是它一直就保持开启的状态,那会磨得皮肤很难受。”


“所以要么是他们在见面时,她自己打开了项链,要么就是凶手在她死后还细致地打开看了看里边儿的东西……”但他又把它留下了,显然他对这条项链的价值并不看重。


“对,重点就在这里。不论是哪种,在死前或者死后,他们很有可能都牵扯到了这条项链上的那个女孩儿。”艾登的眉头凑得很紧:“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没人会希望这么残忍的案子与孩子牵扯到一起。


“可是这线索太模糊了,我们不可能去附近的儿童托管院或是什么其他的地方蹲点儿……”


“资料库排查已经在做了,巡警也在往这边赶。但是我们不能这么被动……我之前就把图片发给了克拉拉,在CTOS上可以……她很会利用CTOS。”




沃尔夫听得出来,最后一句并不是对克拉拉的夸赞,而是好像只是笼统地想把这句话带过去。CTOS,这个芝加哥新装上没两年的全城网络系统,在他印象之中并不是什么万能的东西。至少新闻报道和周围普通民众的反映皆是如此,还有大把的人抱怨它根本名不符实,白白浪费着千万美元的纳税。而且试用期间事故不断,黑客侵入网络犯罪的事件屡见不鲜,甚至有从职能机构专用网络侵入的先例。许多事故逼迫政府最终大幅度限制CTOS的权限,现在大部分人接触到的CTOS与它之前所吹嘘的功能可是相去甚远,并且想要高权限地的使用它,也许一个分局还不能这么随心所欲。




艾登看到了沃尔夫一瞬的疑虑,但他也没作多解释。“我们现在去那个酒吧看看。”




南边并不繁华,早春的日光下,灰扑扑的街道还显得有些瑟索破败。他们的警车在砖红色和深灰的建筑下左拐右拐,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那家酒吧。沃尔夫打开车门,有些冷冽的空气便猝不及防地钻进了他的鼻子。他抬头看见被扭成酒吧招牌的霓虹灯管在白天里丝毫不起眼,墙面上的浅蓝色油漆也褪色了大半。大门紧紧锁闭着,现在才到中午,没有哪个酒吧会在这个时候开张,现在里边大约只有偷闲的看门伙计。


沃尔夫上去一边表明警察身份一边敲门,但没有人回应。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寻找后门偷偷摸进去的时候,在一旁一直不知在鼓捣些什么的艾登却有了反应。他将手机凑近门上的某个地方,之后又不知做了什么。


“成了。”他说,让沃尔夫不知所云。


随后就听见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如同钥匙钻进锁孔后门锁弹开的声音,门便开了。


沃尔夫瞪大眼睛,不知道艾登到底使了什么把戏,便携式电子干扰器?他还没来得及问,艾登又飞快的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说:“等等……再等一下,好了。”


于是门上的那个防盗警铃便叮铃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沃尔夫几乎要目瞪口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玩意儿?他可不记得现在警察有这么便携的解码手段。


“刚刚你做了什么?别告诉我你恰好有这门的电子锁之类的……还是你那手安装了什么来自五角大楼之下的秘密间谍软件?”


艾登却只是对他耸耸肩:“总得找个好理由进去。”




他暂时接受了艾登含糊的说辞,推门走了进去。里边就是个普通酒吧的摆设,装潢劣质而俗气,没有一丝亮点。里边有响动声,很快有人从吧台之后的后门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你们是谁?”一个厚嘴唇的黑人男孩警惕地看着他们。


艾登亮了亮自己的警徽:“我是皮尔斯警探,这位是沃尔夫警探。我们到这儿刚好碰见你这里的警铃大作,于是进来看看。”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用石头砸破了门?”


“你的门没坏。我们发现门开着,就进来了。上边的电子锁失灵了。”沃尔夫顺着艾登的话说下去,回答得仿佛真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那个黑人男孩向门那边瞟了瞟,发现的确没有什么被侵入的痕迹后稍松了口气,可还是十分紧张地看着他们,特别是对年长一些的艾登。“好吧……谢谢你们的提醒,警官。”


“不客气。”艾登说:“所以你能不能顺便帮我们个忙?回答几个问题?”


沃尔夫立马瞧见这个男孩儿大腿都绷紧了。“我只是个白天来这儿看门的,什么都不清楚。”


艾登没理会他的推托:“放松点儿。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想知道一些别的小事,你如实告诉我,就不会惹上什么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犹豫了一会儿:“马克,我叫马克。”


“好的马克,”艾登把那个租车行老板的照片拿出来给他看:“你见过他吗?这个人是不是这里的常客?”


马克看着照片想了一会儿:“好像见过几次,他偶尔来,我不太记得他了,他好像是个租车的。”


他冲沃尔夫点点头,于是沃尔夫问道:“好吧,那你们这儿晚上外边有没有那些揽活儿的?”


马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这两个警察到底是想问什么。“基本每晚都有,大概有六七个。”


“是固定的人吗?”


“不算固定,但有些人一星期会来这里好几次。你们在找什么人?我和那些女人真的不熟。”


“你知道那里边有个叫,玛利亚,或者玛莲娜的吗?是个白人。”


“没有。”他飞快地瞟了一眼两人,耸耸肩回答道:“她们又不做我的生意,我对她们的花名不感兴趣。”


“没听过?好吧。如果你想起了任何一丁点儿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你可以考虑告诉我们。”


“当然。”马克又习惯性地耸耸肩,庆幸问话敷衍结束,不想再说。




不管马克是不是说了真话,沃尔夫感觉都不太好。他不相信马克会不知道酒吧外固定的那几个流莺的名字,但他也没办法像在部队时那样直截了当地来点儿威胁。白人警察威胁黑人平民,上面最忌讳的可就是这个。他还不想上任第一天就在档案里记上一笔。或者可以等天黑了之后他们亲自来这儿和那些妓女谈谈……


但艾登却不这么想,他走上前,用他那砂砾般的嗓子说话了:“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马克?”


“不到一年。”


“好吧,那你知道吗,我们在赶时间?”


男孩的眼神变了,他不再那么确定自己到底在回答些什么:“我知道,但我真不清楚……”


“你得想好再回答,你知道为什么吗?”艾登帮他分析道,语气却不是循循善诱:“你的兜里有些你想卖给别人的可卡因,而我有办法给你弄到更多,再都塞进你的包里。你知道这会给你带来的后果吗?后果就是你得从未成年戒毒所的半年换到州监狱的几十年,而未成年不会让评审团为你生出什么同情心,我能做到。你相信吗?你最好相信。”


男孩嘴皮翳动,这样明晃晃来自警察的威胁想来他还没有经受过,但这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




沃尔夫感觉得到,艾登有些焦急,虽然说他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一直都是那副沉稳的模样。这个案件除了血腥了一点还有什么特别之处?警校要求他们重视每一桩案件,当然也要求他们对所有案件一视同仁,没有人能够做到对破案一直冷静,当然也做不到永远热忱。


过度的好奇心和正义感都会害了你。或者用他部队上尉的战场法则来说,那些都是狗屁。


“所以我说,我们在赶时间。明白了吗?”艾登又重新问道。


“是……是的。”马克屈服了,显然他没料到这个中年警察是个如此阴沉危险的角色:“玛莲娜,她的名字叫玛莲娜。”


“继续。”


“她有时候会直接在我这里买几包……但不多,她频率不高,但每次来买必定嗑得挺狠。她生意挺不错的,但是穿得总是很一般。”


“这几天没人来找过她?”


“除了你们?没有。这里没有几个固定嫖客,她们都不是什么年轻的妞儿,价格也便宜,不会有人在她们身上花大价钱,更何况还拖家带口……”


“等等,”沃尔夫觉得他们的运气来了:“拖家带口?你是说她们其中有人已经有孩子了?”


“大概吧,我不太注意这个。但我见过几个和她们一起来过的孩子,我想那些应该是你们要找的。”


他把手机屏幕举到马克眼前:“是这个吗?”


“我不确定……她比照片这个年龄大点,就来过一次,是跟另外一个黑人女人一起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打探了二位警官的神色之后,才颤巍巍说道:“来找我买……那个,说是给她老妈。”


艾登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又往下坠了几度:“你卖了?”


“我……我卖了。为什么不?这本来就……”马克看着这警官越来越臭的脸色,马上飞快改口:“但是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女孩儿住哪儿!我知道!”


沃尔夫觉得自己的耐心就像一管牙膏,而这个混蛋小子他真想现在就把这蠢货拷到局子里等着他被起诉——说实在话,他刚刚还觉得艾登脾气暴躁来着。




“她可能住在附近的一个妇女收容所,那是个私人的收容所,我怎么知道的?该死的我真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衣服!她穿的是那发的衣服,那个丑兮兮的破夹克……”




最后他们并没有把马克拷回局子里,即使有一些证物和一些有的没的的罪名。“但如果再让我看到你还在卖那玩意儿,马克,我保证你会在州监狱有个难忘的十八岁生日。”那两个警察出门时,马克听到那个老一些的警探说道。他吓得心猛一跳,感觉兜里的那几包粉末有些烫人,慌忙逃到了吧台后边。


随后大门咣地一声又被关上,电子锁咔哒咔哒响了几下之后又自动锁好。马克这才想起来,似乎之前他们说那个电子锁是坏掉的。






***




他们才刚拿到那家名为凯蒂之家的妇女收容所地址不久,秦的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约尔迪,我没时间,我们得马上找到那女孩,那儿的巡警问的结果如何——什么?”艾登的暴躁以一个巨大的疑问词作结尾,然后他愤怒地挂了电话,甩手打在方向盘上,使喇叭发出短促的鸣叫。


沃尔夫的预感不太好。“怎么了?”


艾登沉默了很久,低声骂了句,说凯蒂之家的负责人说,他们那儿的一个小女孩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回来过。”


“是她?”


“那里只有一个白人小女孩,是她。”




一路沉默。艾登四周的空气显然温度又低了个八度,沃尔夫明智地没有去问其他事情。他们现在需要回到局子里整合信息,等待各地监控或是哪个好心路人给予的信息。那个女孩还安全吗?沃尔夫不敢去想。每个人都希望她平安无事,但是有个叫墨菲的家伙说,有些还没发生的坏事,你越去想,它就离你越近。




他们回到局里时,秦已经把手中的照片贴在了身后满满一个白板。“欢迎回来,艾登,”他拍拍手上粘着的纸屑:“我还以为你玩手机掉进了哪里的下水道里。怎么样,沃尔夫?很抱歉只能把你暂时分派在皮尔斯身边,相信我,这可不是针对新人的惩罚措施,你不用说,我知道和这人搭档得有多煎熬,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错。言归正传,我们实在是没时间在这开个下午茶会了。克拉拉,你来说。”


秦飞快地说完上面这一通便让开了位置,坐在办公桌上不停噼里啪啦敲打着笔记本电脑键盘的一个女人闻言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之前她的面容被挡在一堆文件后边看不真切,猛然站到面前时沃尔夫才发现这个女人是有多么的……显眼?他只能斟酌着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她,因为那剃光了两鬓、黑白相间的莫西干头,还有衬衫之下露出的纹身手臂……他知道情报组不需要穿制服,但也没想到17分局会让这么朋克气息的人跑到二楼来坐镇。“很火辣,是吧?你可别吓到了,她是芝加哥数一数二的女黑客,”老雷在他身后悄声说道:“还是我的头号粉丝。”




无意冒犯,但沃尔夫对火辣的定义还是趋于保守派的。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碰巧对方朝他们瞥了一眼,一时间尴尬,他没敢没说话,克拉拉拿起马克笔在一张女性照片周围画了个圈。“玛莲娜·斯莫利特,这个案件的死者,那具尸体就是她的,出生在缅因州,无业,在芝加哥做了一名流莺,死因是窒息,死后被人分尸,死亡时间约为前天晚上。死者被发现死于自己租赁的一辆福特车上,关于租车行那边没有什么发现。”


接着她用黑线把玛莲娜和一个女孩连接起来:“据凯蒂之家的负责人说,这个女孩是她的女儿,珍妮·斯莫利特,6岁。与死者身上挂坠内的照片相符,昨天下午自行从凯蒂之家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过……目前失踪。”


“那个收容所,”沃尔夫提问:“难道会这么放任孩子单独出门?”


“原则上不会。但那只是个民间自办的收容所,事实上经费很少,人手不够。再说那里并不是幼儿托管所,没办法做到一直陪护。”


“一团狗屎的安保。他们就没有个门卫之类的吗?”


“有倒是有……已经问过话了,看门的人说珍妮只是想出去买个泡泡糖,就在楼下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老板怎么说?”


“她根本就没去那家店。”克拉拉叹了口气。


“一个六岁小孩子的谎言也能骗倒他,那个门卫该换换脑子。”秦抿了抿嘴:“她们住在收容所,一个孩子身上不会有多少钱。她独自一人能跑多远?我需要那附近街道口,商店,各种她可能出现的地方的监控,另外多加派几个巡警去凯蒂之家附近排查,问问是否有人把她带走。”


“已经在做了,但别抱太大希望,那的街区太老了。”


“每当需要监控的时候就总是这样,布鲁姆公司真该好好查查他们的全城监控到底把钱花哪儿了……”


“我们还是再来谈谈这个玛莲娜吧。”克拉拉接着说:“她是个廉价妓女。我追踪了她登记在名下的电话卡,她基本没有什么固定客源,和家人没有联系,在收容所亦没有访客。通信记录也基本正常,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我们没找到她的手机,否则能查出更多东西。银行那边……她的信用状况很糟糕,曾经有很多张信用卡都有逾期记录,这是银行起诉的记录……但是她有一张银行卡,这张,这个储蓄账户最近收到了三万元,就在她遇害前一周。她的账户其他查不出什么,钱被她全都提了现,她习惯用现金,这些职业的女人都更喜欢用现金。也许她年轻的时候还干过什么用假名信用卡诈骗的事儿吧,这对她们是常态。她们在银行留下的信息越少,对她们越有利。”


三万元,对这个住在收容所的女人来说肯定不是小数目。如果说这二者没有关联,连那个门卫都不会信。


“不过对方不是私人账户,而是一个互助会……全名是‘米切尔森儿童创伤治疗互助协会’,注册在加里·米切尔森名下,但是加里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现在接管互助会的是他的儿子迈克尔。性质就是为有疾病或是心理疾病的儿童提供物质和精神上边的援助,还有定期把这些家长或者孩子约谈见面或是集会之类的。”


“珍妮,她有什么病史?”艾登问道。


“这才是疑点,”克拉拉答。“不论是我在公共医疗信息系统的查询结果还是在负责人嘴里问出来的结果,都说这个女孩没有什么身体疾病。她的母亲大概三个月前才登记加入了这个协会。”


“看来这个协会只要让孩子无病呻吟就能够白得三万块?”雷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开始遗憾我没早结婚生他几个孩子了。”


“如果你结了婚,那我们就得向对方表示遗憾了。”秦讥讽道。“言归正传,我们赶时间。克拉拉,车上和凶案现场的指纹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不是第一现场,凶器也没有找到,那里是废弃的铁路路段边,周围很大一片都没有监控。车子是受害者租来的,上面的指纹很多,有新旧区别,但是想要匹配几乎不可能……几个比较新的指纹我都在犯罪信息中心和人资系统查过了,没有疑似对象。凶手开车抛尸的时候做了点儿保护措施,可能带上了手套。”


“好吧,没有凶器,没有指纹,那法医查出来尸体死前有过性交吗?”


“没有。但被勒住时受害人挣扎过,指甲里留下了一点痕迹,我们可以提取到嫌疑人的DNA。”


“终于有了一个不是那么坏的消息,感谢亲爱的检验组。克拉拉,再查查那辆车之前都去过什么地方,任何它停下过的地点。”秦抓起他放在办公椅子上的外套:“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假如这个案子真的牵扯到了孩子和什么互助会的话。雷,我们去找那个迈克尔谈谈他的互助会;艾登,沃尔夫,你们去凯蒂之家挨个再问一遍。还有你,你得看好他。”




沃尔夫刚想说自己并不是那种会冒失问话的菜鸟,那个朋克女就走过来说道:“别在意那个,他不是说你。我是克拉拉,信息技术科的。”


沃尔夫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注意到她手臂上全是各式五颜六色的纹身。一边咋舌她的特立独行,一边又因她实际上性格并没有外表那般古怪叛逆而讶异。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是习惯了似的笑笑:“之前我的爱好是做个纹身师,现在洗手不干了。”


在海军陆战队时他的战友曾怂恿他也在臂膀胸前纹上那些流行于军队的样式,他没纹,不是因为其他的,只是他对于纹身之后的那种瘙痒无法忍受,那种类似伤口愈合时蚁群噬咬般的瘙痒能搅得他心神不宁,他宁愿去买个娘们唧唧的纹身贴也不愿意遭那份罪。


他注意到整个会议上艾登都保持着沉默,只是一直噼里啪啦按着他的手机屏幕,指甲划得哒哒作响。


“艾登,你还好吗?”


“银行账上查不出太多,他们有自己的基金会,还有来自他人的捐款,但数额都不大,来源太多。”艾登有些头疼地说:“那个迈克尔的通讯记录也查不出什么来,他们很聪明,大多时间都是直接约见,而不是用电话或者短信。”


“那些我都查过了,的确如此。他们对于成员的隐私做的相当好,虽然对外用保护儿童隐私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可以,但是这么谨慎的程度简直没办法不让人怀疑。”克拉拉看了看艾登紧皱的眉头:“你吃早餐了吗?来杯咖啡?”


“不用了,我吃了甜甜圈,沃尔夫买的。”


“看不出你还吃那个。”


“当你饿极了的时候你不会在意手上捧着的是什么,能吃就行。”




沃尔夫简直不知自己是该插嘴还是继续傻站在这儿,朋克女和那个古怪的皮尔斯?老天,如果不是他在这儿站了五分钟,他绝不会把这两个人扯到一块去。他假装对黑板上的那些关系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即使那些字句早就被他背了一遍。还好,在他绞尽脑汁打算编个理由下去问问巡警的进度时,艾登也动了身。方才一瞬间的轻松气氛立马消失不见,他仍是那个沉郁的警探,现在还带着一丝急躁的情绪。他们是警察,头顶上悬着的案件仿佛是只巨大的闹钟炸弹,咔咔地在他们背后上上了发条。偶有喘息的机会能够让他们思索一些案件以外的事情,无论那是多么的无聊或是微不足道,但那仍弥足珍贵。


“那个互助会有问题。”艾登在路上对沃尔夫解释道:“他们太干净了,账目清楚得如同纳税人范本,但资金捐赠这一块的来源太杂。钱的主要用途都是用以维持互助会运作和资助救助对象,金额不等,但总是有足够的理由,至少税务局没找过他们麻烦……”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秦和老雷能够说服迈克尔交出他们的名单,一定有人与案子有关。”


艾登瞥了他一眼:“就算约尔迪说服不了他,他们也会拿到的。”


“怎么拿到,又是通过CTOS?”


对方没有否认,也不打算回答。


但沃尔夫决定问清楚这个问题:“市警察不会有那么高的权限,否则早就有千万个斯诺登站出来要推翻政府了。没有法院传票和搜查令,就算CTOS也办不到。我一直很好奇,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用你的手机做了很多事情——”他在部队也接触过通信和网络方面的东西,所以他知道想要把那么庞大的数据搜索由手机完成需要多么可怕的工作量,更别提那些拿手机直接骇入电子设备的事情,艾登是把手机直接做成了CTOS的移动控制终端了吗?不是移动基站,不是笔记本电脑,甚至没有连接任何发射器?说实话,他之前以为这样的事情只有网络小说和电影才做的出来,而且主角必定是那种电脑鬼才,或者是个以盗取政府秘密为乐的黑客组织。“我不想带着一肚子关于这个的疑问去查案子,毕竟我们要查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艾登一只手扶在车把手上,站在他对面审视着他,如同他去部队报道时他的士官长看新兵蛋子的眼神。“一定有人说过你好奇心太盛。”


沃尔夫迎上他的目光,无所谓地努努嘴:“新兵训练时我的教官没少因这个惩罚我,但我活着回来了。”


艾登的目光又在他脸上扫了个来回,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要发笑,最终还是咳嗽了一声遮盖过去。“上车吧,”他拉开车门:“没打算瞒着你,只是现在不是个全数坦白的好时机……好吧,这也没差。”




“做警察之前我是个黑客,黑客之前么……”是个少年帮派小混混,沃尔夫在心里为他补完后半截。在艾登人生第一次被抓到警局时,出警的人正是他的父亲——只不过那时科林还只是个年轻的巡警。虽说只是普通的斗殴,最终并没有定罪。好邻居科林不仅帮忙艾登扯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去说服皮尔斯太太相信他那个令人操碎了心的儿子只是出去跟朋友聚会了一夜,还帮忙收留了那个鼻青脸肿的少年一晚。也就是那时候沃尔夫才第一次见到艾登。


“感谢你老爸,是他给我了一些接触警方的机会。后来我就从外援变成了正式编制,主要搞搞我擅长的那些事情……但我不太坐的住。还有雷,克拉拉,他们都差不多。”


沃尔夫有些惊讶,他原以为情报组科班的来源大多都是巡警提升或是警校、部队。但显然目前他认识的这几个人看起来来历都不一般。“他们都曾是黑客?”


“不只是。”艾登含糊不清地说。“但在CTOS还没正式在芝加哥实行之前,有些黑客就已经知晓了它的运行机制。它的确给人们带来了便利,但也带来了很多威胁。这些威胁可以是危险,也可以是机会……只是看你怎么去用它。”


艾登说的正是事实,但这听起来像是个铤而走险的罪犯才会说的话。沃尔夫对CTOS了解得还不算多,但他也知道一个涵盖全城的无线网络和物联的巨大系统意味着什么。如果事实真的如艾登所说,那他真要庆幸他们是芝加哥警察,而不是芝加哥通缉犯。今天的确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但艾登的那部手机——艾登的那部手机就是他已经攻克下黑客梦寐以求的移动控制终端的证明,他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做到。骇入、窃取和监视几乎是所有高级黑客手到擒来的事情,不过现在他们面对的是CTOS,点对点或是点对多点的骇入在CTOS面前就如同要用一根鱼竿钓起整个密歇根湖的鱼。他相信除了艾登也有其他人能做到,不过那得要建立在足够的硬件条件上,比如完美的伪基站、强大的主机和服务器、或者最起码也得是个完备的笔记本电脑。然而他仅仅是用一部手机?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若有可能,他真希望把那小东西拆开来看看里边的构造,是不是真如外表一般朴实普通。


“那个?那只是一些实验性的研究……当然是不被官方承认的。我们对这种瑕疵不在意,毕竟比起去和安全局的那些人周旋,我更宁愿用它多做一些事情。我相信你也是个实用主义者,对吧。”


沃尔夫点点头。即使现在让他真正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但他并不想去破坏这一现状。他感谢艾登对他的信任,即使这信任如履薄冰,不过他能够理解这种含糊其辞的态度,这是一种保护。那些黑客技术和手段,如果有机会,他还希望再多观察一些……






***




秦又一次驳回了艾登想要去米切尔森互助会办公室的要求,这次艾登没再坚持了。只是在路上的时候,从行车的稳当程度可以感知到他的情绪实在很坏。他们最后停在了几栋砖红色的建筑之间,凯蒂之家就在某个巴士站后一个不起眼的五层楼建筑里面。巡警已经与凯蒂之家的住客做过了询问调查,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这里是个很不规范的自办收容所,甚至连个身份登记都不全。住的人大多是领到或者是领不到失业金的女人和单亲妈妈,还有像玛莲娜这样的边缘角色……我们已经问过话了,但没什么收获,没人知道那个女孩究竟去哪儿了。”先来一步的一个胖巡警对他们说道。


“谢了老兄。”沃尔夫说。


“没办法,这群女人是真的什么也不愿意说。嗨,新面孔啊。”




沃尔夫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做个了自我介绍。面前这个有着啤酒肚的巡警说话时总是一副在讨论今日菜单吃什么的语气,即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对案件进度不以为意。说实话,你能指望这样的人能问出个什么所以然呢?但警察就是免不了会有这样经典形象的角色,肥胖,无所事事,在局子和街上混日子,有情况时只会掏枪喊着站住却挪不动自己的胖屁股(当然,这些是他自己的偏见),上班时也会想着办法去买个热狗或是甜甜圈--他妈的那些高热量食品就是为这样的人准备的。好吧,他承认,他就是不太看得惯这种混日子的警察,大概是他在部队里雷厉风行的后遗症还没缓过劲来。




凯蒂之家位于一家公寓式旅馆内,它的一半被所有者出租给了廉价旅店,剩下最里面的一些房间被留作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女人们的住处。里面很狭窄,几个相邻的房间内摆着那种老式的铁质上下床铺,靠墙的地方放着狭小的储物柜,四处摆满了杂物,没有几个人拥有自己的单间,但玛莲娜是其中之一。收容所里面有几个女人,她们大多穿着旧式的防风外套,面容憔悴。还有几个孩子,多数是女孩,都穿着绣着凯蒂之家首字母的小外套,据说是某个基金会捐给她们的,样式倒挺漂亮,红色的珊瑚绒底绣上金黄的字母,是这个灰暗的收容所里最靓丽的色彩。


巡警已经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她们提供了一些零散的信息。比如玛莲娜在大概两个月前才搬到这里,她不太爱与别人说话,脾气很坏,而且偶尔嗑药会嗑得很凶,导致其他人对她很害怕--但她会多付一些钱,比其他人多得多,并且从来不自找麻烦。这也是她为什么能住在这里的原因。搬到这里后从来没有外面的人找过她,她的职业导致了其他人对她若有若离的疏远,哪怕是在妓女之间她的人缘也不怎么样,因为她出没的几个酒吧都是黑人居多,而这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对彼此之间的私事并不感兴趣。关于她出现与离开的时间,所有人都没个谱。这也难怪,她的职业注定她不是有固定时刻表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艾登只是一边听着这些女人继续复述一些没什么用的信息,一边一如既往地在他的手机上检索着什么东西,直到沃尔夫问到了珍妮。




“唉,珍妮。”这里的负责人,那个有着黝黑皮肤卷曲头发,还有点儿驼背的女人,摩尔根,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她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一开始她们到这里来的时候,她的身上有一些伤痕,健康状况也很差。那时我以为是被孩子的父亲打的,毕竟这种情况我见得很多,来到这里的女人和孩子大概有一半都是这种情况,家庭暴力,又没钱好好独立生活,保护令之类的也不能让她们幸免于难,所以才会到这儿来。她们是白人,而且玛莲娜又是个卖肉的,所以我给她们安排了单独一间,至少这能让大家都感觉好些。她和她妈妈一样不爱说话,但没那么让人反感。收容所的其他孩子们,有的时候会欺负她……都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后来我在她身上又发现了一些新的伤痕,我原以为那是其他孩子做的……你知道,这些孩子凑在一起不一定是好事,特别是珍妮在其他孩子之中又显得比较特殊,她是这里唯一的白人小孩。”


“但实际上?不。那些伤痕、包括她之前的伤,都是她干的。她的亲妈--我真不敢相信,那都是玛莲娜做的。唉。但这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玛莲娜有时候嗑那些玩意儿会嗑到人事不省,有两次还昏迷在厕所里,还是珍妮会来找我让我把她拉回房间让她清醒。她发起疯来没人能拦住她,楼下的门卫汤姆森还被她抓出过好几道印子,疯女人。好在她在这里吸毒发疯成那样的次数不多……吸毒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为了买那些玩意儿什么事都会做,而且磕了药会做什么事都不奇怪。可怜的珍妮,她总会被她那个神志不清的妈痛打一顿。”




两人的眉头都皱得死紧,他们完全没想到事情回事这样。“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她不信任我们,她和她妈妈都是,怪胎母子俩。”摩尔根怪异地笑笑:“况且如果把警察招来,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会开不下去,我们这儿压根就没什么手续。其他人怎么办?虽然说现在你们已经来了。唉,听天由命吧。”




原本沃尔夫期待听见一个妓女的另一面,比如这个社会边缘的单亲妈妈带着女儿艰难度日但相互扶持的故事……然而很快现实就泼了他一桶冷水,这世界上真没那么多温馨故事。


“她被人杀害了。今天早上有人发现她在她租来的一辆车旁……”沃尔夫委婉地告诉了她玛莲娜的死状。


“噢天呐……真的吗?玛莲娜她……”可摩尔根还是被吓得不轻,眼里满是惊惧:“她……唉,这真是太可怕了,我想不出……太可怕了。可怜的小珍妮……”


“事发那天珍妮,有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可能去的地方?”


“没有,她一直是个孤僻的小孩,我们这儿一般不会让她们随便出去的,但她跟汤姆森说只是下楼买块糖。有什么理由不让小孩吃块糖呢?”




继续重复已经问过的问题也没有什么意义。艾登想了想,问:“她们的房间是哪一间?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摩尔根表示当然可以,拿出备用钥匙给他们开了门。房间很狭小,并且没有窗户。这一间和隔壁中间只用木板隔断,这是这种廉租公寓旅馆常用的装修手段。推门进去就是一股廉价刺鼻的香水味儿,猛一开门的气味冲得几人都皱起了鼻子。房间没有什么特殊的摆设,狭小的空间里摆着和其他房间一样的床,柜子,一个放满杂物的书桌,还有单独的一个挂衣架,上边挂满了职业特征鲜明的那些衣服,廉价的地摊货。属于小孩子的东西不多,仅在一些角落能看见一些大小不一的旧衣服。




柜子。沃尔夫看向艾登,他点点头。“你介意……?”


负责人耸耸肩给他们打开了柜子,明显不认为这对他们查案会有什么帮助。“其实柜子没有锁,只是房间门会有个内锁。我会定期检查她们的柜子,只是为了确保没有危险的东西,因为这里住了这么多人……”。里面并没有什么令人意外的东西,一个铁的饼干盒里有一些同样廉价的首饰,那种夸张的耳坠之类,还有两条那种一看就是某些机构发放的、粗制滥造的十字架项链。


“她是基督徒吗?”沃尔夫问。


摩尔根怪异地看他一眼,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笑声:“哈,她?怎么可能?上帝怎么会让她去……她们那种人都不信教。”


沃尔夫把项链放回去,再看了看其他的。柜子里还有一些零钱,几盒安全套,一些贴身内衣。还有成摞的米切尔森互助会的宣传册,沃尔夫决定等会儿都翻开看看,这个米切尔森互助会在这个案子里的出现频率太高了。角落里还有几只水彩笔,被卡在柜子角里整齐地放好,显然是属于珍妮的。


“她画了些画。”艾登看向那张双层床的上面,墙上歪歪扭扭地贴了一些。小孩子的画技很拙劣,画作可以说是杂乱无章,只是色彩很鲜艳。


“我看不懂。”沃尔夫看着那些线条研究了半天,说:“如果挂在画廊就可以说是抽象派了,再让那些评论家分析一下,大约他们能写出几千字的评价来。不过小孩的想法都古怪的很,没人能搞懂。”




他们没有从这些人的嘴里得到什么其他的东西。就如巡警所说,这些女人之间仅仅就只是住在一起,事实上彼此漠不关心。沃尔夫想着学校里关于追踪案件线索的一些课程,有些漫不经心。调查案件的课程?课上只会拿出一个又一个被破解的案件复述给你听,然而现实中又有哪两桩案子回是同样的呢?就算现在早已不是畅销小说最喜欢的侦探年代,查案的手段翻来覆去也还是那些。从受害人的身边找起,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拼凑起事件的真相。唉,他真羡慕那些侦探小说主角的运气。




一个卷发的黑人女孩在门口看着沃尔夫在柜子里挑挑拣拣,把那堆宣传册翻来覆去。“你们不该乱翻别人的东西,她们回来会生气的。”她说。


沃尔夫从那堆纸张中抬起头,并不知道如何向这个女孩解释,他要怎么说?你的朋友可能回不来了?


他不太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如果你跟他们扯谎,其实大部分他们都能识破,现在的小孩子都是一样的鬼灵精。可谁又会真的跟这些小孩子讲一桩残酷的案件呢。




“好吧,是我们的错。”艾登回答道。“嘿,你是珍妮的朋友?”


“她会把水彩笔借给我,我们一起画画,所以我猜算是吧。”她说:“但是用完必须给她放好,否则她会生气。你们刚刚都翻乱了,她回来会以为是我弄的。”


“我待会儿就去收拾。”艾登说,“保证她回来的时候对你一个错也说不出。不过,她告诉你她去哪儿了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指望过女孩能够回答出什么。然而女孩的眼神却开始变得躲闪不定。


她狐疑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度来量去:“你们没有穿警服,是真的警察吗?”


“如假包换。”艾登把自己的警徽给她看:“我是皮尔斯警探,那是沃尔夫警探。我们都是来找你的朋友的,如果你知道她的去向,请你告诉我,好吗?”


“她不让我说,我觉得应该保守秘密。”


“帕瑞玛?你在什么?快过来!”从另一个屋子里窜出一个女人,连忙把孩子拉回身后。“她不知道什么事情,你们别问了。”


“这件事很重要,她可能知道珍妮的下落……”


“我不清楚她到底去了哪,我只知道她和她那个妓女老妈都不见了。而我们当然离这种事越远越好,不要来问我们了!”


“你知道吗?如果你一直是这样的态度,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你和这个案件有牵扯了。”他如此说道,并欣慰地看到她的态度有所松动。“我们只是希望能够找到她,这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你也明白的。”


“她没有……”女人还在负隅顽抗。




“艾登,你得来看看这个。”沃尔夫从那堆宣传册里找到了几张东西。“是关于把珍妮送去‘休养式治疗’的实验项目,我不知那个米切尔森在这上面搞了什么名堂,但是玛莲娜在上面签了名。”他在艾登身边悄悄说道。


“把那些都拍照传给克拉拉,再发给雷他们一份。”他又看向那个叫做帕瑞玛的女孩:“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这真的很重要。”


她的妈妈还想说什么,但在艾登的目光下她最终只是蠕了蠕嘴唇,随后就把嘴闭得死死的,厚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不愿说。


帕瑞玛现在倒是没了什么顾虑。他们是真的警探,他们会帮助她的朋友。


“你可能会不相信,因为我听到的时候也不信,但是……”她皱着眉头,仿佛也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她说她妈妈被坏人抓了,而她要去救她。”


“去救她?她没说去哪里了吗?”


“她没说。她说她原本要去度假了,接她去度假的人会让她找到她妈妈。”


“度假?”他立马想到了沃尔夫手上的那张修养式治疗同意书。


她耸耸肩,“我不知道,她又不带我去。但看起来她一点儿也不开心,奇怪的人。”


看来这件事远比看上去来的复杂得多,他们也许真的耽搁不起任何时间了。“谢谢你,帕瑞玛。你知道接她的人是谁吗?”


她摇摇头。“我做错了吗,这很严重吗?她好像没打算告诉别人,呃,我是不是一早就该告诉你们……”




“不,你做得棒极了。”艾登说。“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想向你好好道谢,不过我们现在正忙着找珍妮。抱歉那个柜子我没时间亲自收拾了,但会有人帮忙的,好吗?”


她点点头,目送他们如来时一般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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